■txt_任天

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刚刚辉煌落幕,但影片引起的热潮似乎还远未平息。看过少年派在海上那些绝境求生的镜头,你是否也想过这样的问题:若你也像这少年一样,在大海上孤独漂流了几个月,食品罐头也被大翅鲸给顶没了……终于有一天你的饥饿感达到了极点,这时候你脑子里会想到什么食物呢?在影片的同名原著小说中,饿极了的少年派脑子里想的都是无花果。“那些枝条……弯了下来,挂满了沉甸甸的无花果”,少年任由自己的幻想奔驰,“那棵树上的无花果肯定超过三百个……”也许对于这个崇尚素食的印度小伙来说,无花果才是绝境中最无可比拟的美味吧。

飞鱼“风暴”

在茫茫的大海中去哪里找无花果呢?实际一点的想法,应该是祈祷大海再来一次丰厚的馈赠吧,就像那一场飞鱼“风暴”——大海有时候真是盛情得让人无法拒绝。在某个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日子,瞬息间成千上万的飞鱼跃出海面,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掠过小船,蔚为壮观。那头名为理查德·帕克的孟加拉虎,虽然被飞鱼一次次狠狠地砸在脸上,却一直在尝试直接叼下几条鱼来。而主角少年派,此时已经满身的飞鱼鳞片。

印度诗人泰戈尔写过这样的诗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想必诗人是没在大海中见到飞鱼群出没的情形吧。飞鱼属于硬骨鱼纲颌针鱼目飞鱼科(Exocoetidae),体态修长,能长到三四十公分。它们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发达的胸鳍,展开如翼。跃出海面之前,飞鱼的尾部迅速摆动,以极大的速度出水,之后它们张开胸鳍,开始滑翔。跃出水面之后,飞鱼的尾部依然摆动不止(频率可达1秒钟70次),因而在空中呈现出“S”形的飞行轨迹。值得一提的是,在一段滑翔结束的时候,飞鱼会收起胸鳍,短暂进入水里,接着尾鳍再猛力一摆,重新跃出水面,开始新一次滑翔。

倒霉的金枪鱼

飞鱼生活在温暖海域的上层,喜欢群集,它们的集体飞行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出于求生的需要。海洋中不乏速度奇快的猎手,旗鱼、剑鱼这样的游泳冠军自不必说,金枪鱼、海豚、鲯鳅等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而它们都是飞鱼的天敌。在电影中,飞鱼群正是为了躲避金枪鱼的捕杀而跃出海面。有条金枪鱼追逐得十分忘我,飞鱼没吃到,却不幸撞到救生艇中,成为派和老虎争夺的美餐。

说到金枪鱼,这应该是影片里知名度最高的鱼类了,也就是所谓的吞拿鱼。从颜色和鱼鳍长度上看,影片中出现的金枪鱼应为黄鳍金枪鱼(学名Thunnus albacares)。金枪鱼的循环系统和呼吸系统在鱼类中独树一帜,能够维持比周围水温高得多的体温,例如蓝鳍金枪鱼能在6℃的海水中维持25—33℃的体温,这已经可以跟鸟类和哺乳动物媲美。较高的体温为肌肉提供了充足的热量——金枪鱼肌肉中肌红蛋白含量相当高,因而鱼肉呈粉红至深红色——使其能够在水中急速游动,黄鳍金枪鱼的时速甚至能达到70公里。

美丽而奇特的鲯鳅

飞鱼的味道鲜美,量又很多,相信不少都被少年派做成了鱼干挂在了小筏上,或者成为钓大鱼所用的钓饵。与少年派的“不劳而获”不同,所罗门群岛的原住民为了捕获飞鱼可费了不少心思。他们会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乘坐装有外伸支架的独木舟出海,渔网就挂在伸出去的支架上。然后,他们利用火把的光亮吸引飞鱼“自投罗网”。当然,对于少年派来说,这样有创意的捕鱼方法实在是很不现实,削根鱼叉或者弄张渔网出来才是更靠谱的做法。

于是我们也就有机会看到一种奇妙的鱼类——鲯鳅(学名Coryphaena hippurus)。事实上,在许多落难水手的海上求生故事中,鲯鳅是经常出现的角色。许多水手利用原始的鱼叉或简易的渔网将这种光彩夺目,又非常美味的大鱼捕获上船,就像少年派所做的那样。之所以说鲯鳅奇妙,不单单是因为它们体形扁平,像极了一把“鬼头刀”——这是鲯鳅的俗名——更重要的原因是它们体色的变化。

许多人将鲯鳅视为海洋中最美丽的鱼类,它们的体色也着实鲜艳夺目。鱼的背部和两侧,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蓝色和绿色,腹部为黄色和白色。许多鲯鳅还拥有蓝色、绿色或黑色的斑点。美丽的体色使鲯鳅成为了许多游钓爱好者追逐的目标。大部分海水游钓鱼类也有特别的体色,但和鲯鳅比起来就暗淡无光了。钓上来的鲯鳅在跳跃和旋转的时候,浑身似乎都散发着彩虹般的光芒,绿色、金色、蓝色、银色和黄色交织在一起。不过,美好的事物似乎总是不能持久,当鲯鳅奋力挣扎的时候,它那彩虹般的体色已经开始逐渐褪去。电影中这一幕表现得十分震撼,当少年派将鲯鳅拍死的时候,它那美丽的荧光一下子就黯淡下去。这种生命之美瞬间消逝的场景令人动容,也难怪少年派会跪下来,哭泣着感谢毗湿奴。

那么鲯鳅为何会有这种奇妙的颜色变化呢?有些鱼类,如石斑鱼和比目鱼等,当感到威胁、兴奋,或者需要某种伪装的时候,会改变体色。这是由于它们皮肤上具有多种色素细胞的缘故。但这一条并不适用于鲯鳅,它们身上只有平淡的银色色素。鲯鳅的五彩颜色要归功于立体的、能反射光线的鳞片。这些鳞片受神经系统控制,能根据周围环境以及鲯鳅的兴奋程度进行调节,捕捉并反射不同角度的光线,就像棱镜一样。交配期的鲯鳅会通过“点亮”鳞片来吸引异性。当找到食物而兴奋,或者被捕食者惊吓到时,鲯鳅的鳞片会移动,产生另一种光芒。而一旦被捕获,鲯鳅的神经系统活动剧烈,甚至“超负荷”运转,这些鳞片也就不再移动,最终使其体色褪成银灰色。

此外,鲯鳅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它们很喜欢游到各种漂浮物的下面,因而也获得一个“阴凉鱼”的别称。影片中那条鲯鳅,就是游到浮板之下,直接被少年派网起来的——这也是它们在水手求生故事里经常出现的原因。作为一种暖水性的表层鱼类,鲯鳅和金枪鱼一样,也喜欢捕食飞鱼、鲭鱼等饵料鱼。值得一提的是,鲯鳅是生长速度最快的鱼类之一,第一年就可以长到1.2米以上,而在四年内能长到将近2米;而且,鲯鳅在4—5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性成熟,体长超过20厘米的时候就能产卵了。

鲯鳅的梦幻色彩、飞鱼群的气势和金枪鱼的迅猛,李安的电影将海洋中鱼类的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们是广阔海洋的居民,充满灵性。在电影讲述的故事之外,我们也看到了大海的野性和生命力,这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最宝贵馈赠,值得我们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