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期间，有关房地产议题几乎占了代表委员们议案的一半左右。与此同时，有媒体做了一个有关房价背后推手的意见调查，据说网上投票的结果显示，大多数人认为：地方政府、开发商和炒房客是高房价的背后推手。

我认为，人们把房价上涨归因于地方政府和开发商的做法，类似于小说中的侦探在遗嘱受益人当中排查谋杀嫌疑人的做法。不幸的是，这种做法不符合现代金融学所理解的市场运行机制。

大约半年前，我看了《建国大业》这部电影。其中有一段印象特别深刻，蒋介石派儿子蒋经国去上海打击投机商，目的在于平抑物价和民怨。结果小蒋在四大家族深刻的利益纠缠中，无功而返。其实，物价上涨是结果，蒋夫人也好，孔少爷也好，投机商们是这个结果的受益人，造成这个结果的是国民政府推行的错误的金圆券改革。当一个国家的货币无法让居民产生稳定的购买力预期的时候，囤积物资就成为了最佳选择。对于蒋介石来说，打击投机商只能让老百姓出一口恶气，却不能抑制全国物价，根本的办法是改变错误的国内政策，而这恰恰是他办不到的。

我不想把这个例子拿来比喻目前全国房价上涨的局面，我只想说，在许多情况下，无论是火柴还是房产，物价上涨的源头往往都是货币政策。中国曾经长期执行“盯住美元”的货币政策，这就导致了上个世纪90年代，美元大幅度升值时，人民币也被动与之挂钩，国内房地产价格下跌。因为货币就是一把尺子，用升值的货币去度量房产价值就类似于用伸长的尺子去度量房产的面积，我们只好看到缩水的结果。而随着美元从2002年一路掉头向下，这是人民币与美元脱钩的好时机，但人民银行没有这样做。结果是人民币保持了与美元的稳定，其购买力一路缩水。在这样的背景下，房价上涨是必然结果。地方政府和开发商都是这个结果的受益人。

不仅美元贬值带给人民币更弱的购买力预期，人民币本身的发行机制也有需要进一步改善的地方。进入新世纪以后，人民银行为推进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定向地为四大国有资产管理公司提供了上万亿的央行再贷款。然后资产管理公司再用这笔钱去置换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由此就类似于用新发行货币的办法来弥补国有银行因经营不善而导致的坏账损失。我猜想房价上涨也可能与人民银行向市场提供大量再贷款有关。

我的父亲周骏羽，也是本届全国政协委员，他曾提议“央行动用再贷款工具支持陷入支付困难的金融机构时需经过全国人大授权”，希望央行再贷款这一类似于“印钞票”的极端措施应该在全国人大的监督下才能规范使用。但这些提议并没有得到迅即的正面反馈。

因此，要实现温总理提出的稳定房价的目标，我们必须要建立一个稳定的人民币购买力的预期。为此，我们需要做两件事情，一是建立一个独立于美元的人民币汇率机制，二是明确宣布今后停止使用“央行再贷款”这样的工具来挽救陷入困境的金融机构。这是让市场建立起人民币币值稳定预期的根本保障，一旦这一预期得以建立，房价恐怕不仅稳定，还会下跌。

除此之外，我们不能指望仅仅依靠处罚开发商和责备地方政府就能打压房价。尽管我也承认：处罚那些囤积居奇的开发商确实让人很“解气”，但是，我不得不令人泄气地指出，无论是开发商“捂盘”或是地方政府纵容“地王”产生等行为，都是他们适应货币政策的结果，而不是房价上涨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