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世传奇
关于雷发达,民间有这样的传说:康熙重建紫禁城太和殿,按照古代的礼制,必须举行上梁典礼。这日皇上亲临主持典礼,文武百官也都出席。但就在上梁的节骨眼上发生了意外,脊檩怎么也合不上榫,工部官员们惊慌失措。这时,雷发达穿上官服,身手伶俐地攀上梁架,咔咔几斧,梁就落下去了。康熙目睹后十分欣赏,当场授予雷发达工部营造所掌班的头衔。从此,“上有鲁班,下有长班,紫薇照命,金殿封官”的传说不胫而走。
康熙二十二年,二十四岁的雷金玉跟随父亲来到北京,一道参加了皇家工程的营造。雷发达退役后,雷金玉很快脱颖而出。当时,正逢康熙帝着手营造清代第一座皇家园林畅春园,雷金玉接替父亲“领楠木作工程”,随即“因正殿上梁,得蒙皇恩召见奏对,蒙钦赐内务府总理钦工处掌班,赏七品官,食七品俸”。这实际上就是雷发达太和殿上梁故事的原型。

观众在国图展厅参观定东陵建筑烫样
在经历了康熙盛世众多重大的皇家建筑营造活动后,雷金玉凭借炉火纯青的建筑技艺,赢得了雍正的赏识,并在他七十大寿时,得赐“古稀”二字匾额。雍正七年,雷金玉寿终,雍正除恩赏金银外,还下旨令皇家驿站沿途照料运送灵柩返回南京安葬,皇帝所赐匾额供奉在雷氏故宅大堂。作为雷家世代执掌样式房、主持皇家建筑设计事务的创始人,在后来的雷氏宗谱世录中,雷金玉被尊奉为雷氏家族迁居北京的始祖。
随着雷金玉的去世,雷氏家族失去了样式房掌案职位并举家南迁。就在雷金玉苦苦开创的事业即将夭折时,雷氏家族史上出现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女性,她便是雷金玉的小夫人张氏。
张氏自雷金玉去世后并没有随家族南迁,而是带着三个月大的幼子独自留在了京城,为的是要让雷家后人重振样式房。她不顾礼教束缚,怀抱幼子在工部泣诉,据理力争,为雷家争得成年后重掌样式房的资格。为此,雷氏后人在同治年间为张氏撰写碑志,褒扬了她在家族史中不可磨灭的功德。
随着乾隆盛世的到来,皇家营造业也空前兴盛起来。乾隆仿效祖父康熙的举措,六下江南,不仅修建了大量行宫,对江南园林情有独钟的他还要将精巧别致的江南园林移植到皇城内外。于是扩建圆明园和建造清漪园的设想接踵而来。雷声瀓的三个儿子——样式雷的第四代传人雷家玮、雷家玺和雷家瑞,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施展才华,在乾隆与嘉庆年间将祖业发扬光大。 三兄弟中的雷家玺又堪称佼佼者,他不仅设计了万寿山、玉泉山、香山、热河避暑山庄、昌陵和圆明园东路等皇家工程,还在乾隆80大寿时承办了灯彩与焰火,并设计建造了圆明园中的同乐园大戏台。
嘉庆二十四年,转眼间雷家玺的三子雷景修开始秉承衣钵在圆明园样式房学习“世传差务”。雷景修历经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四代,一生遭遇坎坷,他继任样式房掌班的道路也是充满曲折。道光五年,重病中的雷家玺觉得儿子尚难承担重任,因此立下遗嘱将样式房掌班职位让给外姓同行接管,雷氏家族执掌样式房的历史眼看就要终结,此时的雷景修却并没有放弃延续家族荣耀的信念,二十年后终于夺回了样式房掌案的职位,成为样式雷家族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
然而,此时雷景修面对的已是一个内忧外患、满目疮痍的清政府。他不仅无法挽回样式房差务奉旨停止的厄运,还经历了海淀故宅被劫以及英法联军焚掠圆明园的惨剧,眼睁睁地看着样式雷家族几代人心血营造的万园之园付之一炬。从此,雷景修苦心经营家业,置办新宅,续修谱录,规划祖茔。在庆幸样式雷图档未被圆明园大火殃及之时,他偷偷地将原本存放在圆明园附近样式房中的画样、烫样运到了城内,并专门修建了三间房屋予以珍藏。由此,原本属于皇家的绝密建筑档案就在乱世中流到宫外。
雷景修的长子雷思起从小在父亲那里接受到的严格训练,使他谙熟皇家营造工程的每一个环节:从建筑设计到组织管理,从会计、地质生态乃至风水。为庆祝慈禧40大寿,同治帝决定为慈禧太后重修圆明园。雷思起与长子雷廷昌奉命担纲设计,夜以继日地赶制了数千件画样和烫样。然而由于当时国力虚弱,这项耗资巨大的工程终于在反对声中夭折,最后留下的只有数千件样式雷图档。
雷章宝至今依然把曾祖父雷廷昌留下的一条祖训铭记在心:“雷家后人不许当官从政”。 曾祖父留得此训,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雷思起接任为当时垂帘听政的两皇太后设计陵墓的工作。他按照清朝祖制,两个地宫将共用一个祭殿。但两宫太后都执意不肯接受这个方案,不得已之下,他设计了拥有各自独立祭殿的定东陵。独揽大权的慈禧为了体现自己的地位高于慈安,最终在慈安死后的光绪二十一年,下令将已建好的陵墓拆了重新建。雷思起耗尽心血,最后终于劳累致死。
第七代传人雷廷昌接过了样式房掌班的重任,主持重建了天坛祈年殿、紫禁城太和门以及慈禧太后万寿庆典的点景楼台等。第二年,他因惠陵金券合拢和隆恩殿上梁有功被朝廷赐为二品,样式雷家族的荣耀至此达到了巅峰。
光绪二十三年,慈禧太后再度启动圆明园重修工程时,雷廷昌的长子、未满二十岁的雷献彩,就担任起圆明园样式房掌班。此后,他又同父亲一道承担了普陀峪定东陵重建和被八国联军损毁的京城宫苑、坛庙、府邸等皇家建筑的重建与修缮,以及“新政”期间各类新式洋房的设计。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城和城内外各类皇家建筑遭受劫难。雷廷昌及长子雷献彩主持了大规模修复、重建工程,如北京正阳门及箭楼等城楼、大高玄殿、中南海以及颐和园的重建等。 雷廷昌去世后,清末的崇陵、摄政王府等重大工程设计,均由雷献彩主持完成。
尾声
雷章宝的儿子雷超现在是一名司机,十二三岁时,爷爷就告诉了他家族的历史。雷超在说到祖上的辉煌时显得很平静:“他们的显赫也都已成为历史,都过去了。”而从前并不太在意自己是样式雷第几代后人的雷超,在为人父之后也逐渐有了家族传承的使命感。他按家族的辈分规矩给儿子取名雷世铎,并且希望孩子长大后能学习传统建筑,用他的话说,“要让这条线重新衔接上……”值得庆幸的是,昔日密藏于深宫的样式雷图档,也正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据从国家图书馆善本组介绍,这套图档正在集结成册,看来那些曾代表过无限辉煌历史的珍贵图档,要迎来它们重新大放明光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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