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亮的日子
“节奏”和“朋友”的话题一展开,自然就回忆到他的大学年代。在许晓峰的回忆中,他的大学是这样开始的:“梳着小分头,把白衬衣下摆塞到兰色涤卡裤里,脚蹬白色田径鞋,肩负脸盆、牙缸、铺盖卷和父母的重望,头顶灿烂的秋日和天之骄子的光环,离开闽南小城走进北大校园。那年17岁,青春在体内强烈地萌动……”
上个世纪80年代的北京大学,是一个纯精神的圣园。诗歌、音乐飘荡在校园里的每个角落。“男孩子们苦练着吉他,才情饱满地写着诗词,女孩子们则满心沉醉地听着写给她们的歌。”许晓峰对大学的那段日子总是记忆犹新。他读的是英文系,Lionel Richie、Elvis Presley等自然成了他的最爱。为了让更多的人分享他的至爱,他还不辞辛苦地用两台破旧的录音机为大家制作一个又一个TDK拷贝,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喜欢的音乐专辑都有一个共同点——华纳出品。“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华纳一员!”少年的他心里自此埋下了一个梦想。
一开始,许晓峰也当过校园歌手,在参加首都高校英文歌手大赛的时候,却发现冠军被国际关系学院的刘欢抱走,而清华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得到了亚军,那就是宋柯。后来,当他组织起自己的乐队时,他只拿起了一对沙锤,担任节奏一职。按其队友的玩笑,许晓峰是用最小的贡献换取了乐队领队之重任。而正是从那时起,许晓峰发现自己在组织文艺活动、控制节奏上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演唱。
80年代物质匮乏,却磨砺了那个年代大学生的纯粹精神空间。“流行色”乐队在他们十八九岁的年纪,无所顾忌,放声歌唱,青春竟也无比富足,走过了一段闪亮的日子。当毕业大家谈到理想时,不想再做歌手的许晓峰依然怀揣着走入华纳的梦想,在全班面前“口出狂言”——“将来我要做华纳的中国区总裁。”
因为起伏 方成节奏
毕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转折点,理想的追求最终要还原于对现实的选择。
“那时我班里90%的同学都选择出国。我也愿意生活在一个变化中的世界里,但我更喜欢体验身边最熟悉的环境所发生的变化,这比强迫自己去适应另一个环境要有趣的多。”许晓峰选择了留在国内发展,毕业后被分配到大亚湾核电站当翻译。
但是不久后,许晓峰还是辞去了他的正式工作,准备自己创业。“我总想着要改变我的环境,而且我觉得我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改变一些东西,希望别人的生活也会因为我而发生一些变化。”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值南下淘金的热潮,但许晓峰除了音乐、戏剧之外对其他东西一概不感兴趣,当别人在股票、地产等行业里轻松挣到人生的第一桶金时,他选择了回到北京开始“北飘”生活。
当许晓峰把自己的事业定位在音乐和戏剧上时,他的机遇和发展也随之有了带有节奏的戏剧性变化。有一次,组办校园演唱会时,他认识了一个叫Kenny的外国人。这个外国人正是华纳唱片在中国的版权代理商。听到“华纳”二字,许晓峰的梦想又一次被打动,于是他自荐做了Kenny的助手,开始从事版权代理。“那时,心里真的很开心,终于和‘华纳’挂上钩了。”很快,许晓峰有了自己的公司“龙声”,专门做世界大唱片公司如华纳、百代、索尼的版权代理。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他很兴奋,把自己心仪的欧美音乐和明星介绍到中国,让年轻人接触到新鲜的音乐元素。很多日后走上中国流行乐、尤其是摇滚乐的一线歌手,都曾受到过他引进音乐的影响。
赚到一些钱的许晓峰,并没给自己置办点实际的东西。“房子,车,光鲜的外表都是给别人看的东西,那不是我想要的。”他开始筹办北京现代舞蹈乐团,投资话剧。所有的人都说他在玩风险,可他还是照样做了。“在我的生活观中,事业上没有风险这么一说,人最大的风险就是人身意外,只要我人在,就要在这行里做我想做的事情。赔了,我还是可以天天穿个背心,吃大排挡,但我就是要开个人投资艺术的先河,我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了,就算成功。”
在舞蹈和戏剧上的投入后来的确全赔了,但掌握了自己节奏的许晓峰还真就无怨无悔。然而生活中出现的变奏,却让他始料未及。1997年的时候,因为盗版的出现,许晓峰版权代理的事业一下子被推到了谷底;而民营演出活动当时还不受政策的鼓励。能盈利的两条路子就这样被堵了。无奈之下,许晓峰把“龙声”关了。
“那个时候真的是觉得自己失败了,对这个行业有一点失望。”但许晓峰并不是个心灰意冷就隐居于山的人,他在中关村开了一个酒吧,取名“龙之梦”,他给自己和其他热爱音乐戏剧的人构造世外桃源的时候,仍然不忘寄寓他的梦想。
重写篇章
1999年,中国唱片界流传一条消息,北京一个酒吧的小老板,被任命为华纳唱片中国区的总裁。
这个人就是许晓峰。蛰伏了两年后,他终于再度出山。“我是和改革开放一起成长起来的,我总在观察体验
着周围环境的变化,我认定社会和市场会在几年内有更大的变化发展。我在关‘龙声’的时候,就设想到今天的民营资本进入文化产业的局面。这个产业终究会按市场规律来经营。对外资和民营的开放,势在必然。两年多时间里,我访问了业内所有人士,出品人、制作人、歌手等等,他们天天在‘龙之梦’聚会。而我也在写书——《中国未来音像市场的调研白皮书》。”
那两年中,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机会。索尼唱片进入中国时,就曾找过许晓峰,但他没有动心。他的节奏可能放慢了,但基调却没有变。对年少的梦想“华纳”,许晓峰有一种理想主义的坚持。不久,他终于等来了一个机遇。经人引见,他赶赴香港接触到华纳高层,结合他两年的研究,写出一个华纳唱片进中国的发展计划。
我问许晓峰:“你那时真的有把握和自信说服华纳唱片进中国并委任你为中国区总裁吗?”
“我觉得我能,自信来自积累。我十几年在这个行业打拼,凭着对市场了解的敏锐度,对本地消费习惯的研究,让自己积累了丰厚经验,并拥有业内关系网……我相信他们需要这种积累。所以我一定能做华纳唱片中国区总裁。”当许晓峰拿着20万美金的启动资金回到北京,找到当年的好兄弟宋柯、陈戈创办华纳中国唱片时,他说“咱们兄弟,十几年后为音乐又回来了”。
“老堂”依旧
当年“流行色”的成员陈戈,一直称许晓峰为“老堂”,认为他是中国的“堂吉诃德”。陈戈曾撰文说“老堂是我见到的少有的从北大毕业后,经历从精神时代向物质时代的发展,仍保留着不太合时宜气质的人。”
落满燕园的银杏叶每一年都不同,未名湖畔青春的歌曲也换了旋律和歌词。如今身为职业经理人的许晓峰说:“只要我还在华纳,就要把华纳做好。但是没有人一辈子在华纳,应该培养年轻一代进入这个产业。”许晓峰在北大办文化产业从业人员的管理研修班已经两年,每年培养40个北大学生,他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他不仅把自己的所学毫无保留交给他们,他还调动他所有的人脉,请行内顶尖高手言传身教。“我自己当年凭感性,摸爬滚打进入这个行业。没有道理让这些后来人再花十多年时间,走那么多弯路。我希望他们能很快摸清这个行业,做出理性的选择后成为高素质的专业人才。”
最后我问他:“如果不再当华纳总裁了,你会做什么?还有什么进取的目标吗?”
“当个话剧导演或写书。进取对我来说,就是做不重复的事情。而只要我想做,没有我办不成的。”回答这个问题时,许晓峰平静而自信。
许晓峰是一个极具感染力的人,在我写下这篇访谈的时候,心中一直回荡着一个旋律——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许晓峰讲着他“遥远的路程和昨日的梦”,只是他的笑声依旧,在向前跑的路上,他努力保持着精神的纯粹,用乐观和自信掌控着实现自己理想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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